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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千裏走單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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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沒多久顧曉夢便開始意識到,潘老不是李寧玉!神情再相似,他終究是代替不了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玉姐姐,她的夢怕是要醒了。

她的心裏開始湧起一股深深的失落和後悔的情緒,後悔錯把潘老當成李寧玉,甚至不惜嫁給他。一旦理智恢覆了清醒,顧曉夢便開始反感潘老每次的親近,她覺得自己無法再繼續容忍下去,她提出要馬上離婚!

但是,潘老卻一直苦苦的哀求顧曉夢不要離開他,甚至還找到顧民章,讓顧民章替自己說情。顧民章還特意跑過來苦心相勸顧曉夢,倒不是為了單純的阻止顧曉夢離婚,而是怕顧曉夢一旦回到自己的那個世界,便會再次回到對李寧玉的痛苦結糾中,沒有東西轉移她的註意力,她會活不下去!

就在顧曉夢已經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的結束這段婚姻之時,她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她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歡喜,而是驚恐的大哭了一場,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她竟然懷上了一個並不愛的人的孩子!

這時,她才真正的更加清醒的意識到自己背叛了李寧玉!她允許自己愛李寧玉,恨李寧玉,但絕對無法允許自己對她的背叛,她曾用手捶打自己的肚子,希望能把這個不該到來的孩子從自己的身上打下去,但是,及時趕來的潘老制止了她的瘋狂,並且,自此之後,還專門請了幾個保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輪流看管和照料顧曉夢。

第二年(一九四七年),顧曉夢生下第一個孩子,就是潘教授(原著中提到潘教授曾因麥先生寫風聲一書有過聯系)。有了這個幼小生命的安慰,顧曉夢的情緒似乎緩和了不少。

南京解放前一個月(一九四九年三月份),顧民章已做好了離開南京去臺灣的準備,之前便通知了顧曉夢和潘老,並打算帶他們一起走。而這時,顧曉夢剛懷上了第二個孩子,潘老便以顧曉夢這些天身子不適為由提出讓顧民章先走,緩幾天等顧曉夢身子養好以後自己再另帶她走。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潘老知道國民政府大勢已去,是有心將顧曉夢留下的。幾年的感情,他確實是愛著顧曉夢的,組織上也考慮到了他們的安全,已經同意潘老預先提交的申請,允許他帶著家眷離開南京去解放區。其實,潘老棄共投國是假,騙取顧家的信任,打入國民黨內部去工作才是真。

潘老便把顧曉夢騙上路,一路向北到了北平。這時的南京已經解放(一九四九年四月),潘老以為事已至此顧曉夢不可能再怎麽樣了,便對她攤牌說明了真相。想不到顧曉夢異常的決絕,毅然把身上的孩子做掉,拋夫別子孤身一人離開北平,幾次輾轉去了臺灣。她是個久經考驗的特工,不是個弱女子(在李寧玉面前除外),千裏走單騎,對她來說不會有多難。

此後,顧曉夢又通過關系托人將李寧玉的兩個孩子和保母一並秘密接到了臺灣,安排給信任的家庭撫養,在臺灣幾十年間漫長又孤獨的日子裏,她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人的駐紮。

來到臺灣的顧曉夢和已提前到達的父親顧民章再次相會,當她提起潘老的真實身份之時,顧民章不由得懊悔萬分:怎麽又是一個共黨?他還是李寧玉的親哥哥,並且,他又再次的傷害了顧曉夢!

顧民章曾為自己當時沒有看清潘老的真實面目而憤恨不已,他們這幫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怕,那些所謂的信仰讓他們徹底的忘記了自我的存在,他們願意不惜一切的代價去達到自己的目的、完成自己的任務,李寧玉如此,潘老也是如此!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顧曉夢卻勸父親不要自責,也許這就是她一輩子都逃不過的宿命。

此時的顧曉夢,本以為心中已再無任何牽絆,她再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追隨李寧玉而去,但是,當她看到業已頭發花白的父親,她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來,這個時候的顧民章更加承受不起失去顧曉夢這個唯一的寶貝女兒的打擊……

過了段時間,顧曉夢的情緒稍稍有了些平覆,顧民章也清楚的知道必需要給顧曉夢找點事做,於是,國民政府便安排顧曉夢繼續在保密局任職,因為之前在汪偽系統內出色的完成了不少諜報任務,國民政府還破例授予剛剛三十歲的顧曉夢少校軍銜,就這樣,父女倆相依為命,相互支撐著又度過了十幾年的時光。

顧民章去逝以後,顧曉夢的心再次變得空落落起來,自覺已無力壓制對於李寧玉的糾結情緒,再一次有了自殺的念頭。但這個時候,李寧玉的兩個孩子意外的來信,使她再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也許是她命不該死吧。雖然她是秘密撫養兩個孩子,那個時代當局方面也不會允許他們自由見面,但她還是通過關系收到了兩個孩子的消息。

那是一封短短的信和一張兄妹倆的黑白合照,照片上的兩個人正值青春,活力無限,充滿了朝陽的氣息,兄妹倆的相貌和李寧玉頗為相像,特別是李寧玉的女兒小玉,跟李寧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信上的消息也很簡短,以兄妹兩人共同的語氣來表達對顧曉夢撫養兩人長大的感激之情,兩人特別的請求顧曉夢要保重身體,一定要等待他們長大成人,給她們盡兒女之責的機會,兩人早已在心底把顧曉夢當做了自己的母親……

信上的字跡清秀剛勁,隱約有幾分李寧玉筆跡的風骨,顧曉夢便猜到應該是小玉代寫的。看著照片上兩人朝氣蓬勃的樣子,顧曉夢的心裏對於未來的生活再次有了一點點的期許,以後的數十年間,偶爾的收到兩人的消息成了顧曉夢堅持活下去的最大的理由和動力。

顧曉夢仔仔細細的看著手中的信件和照片,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李寧玉啊李寧玉,先是你,再是你的哥哥,現在又是你的兩個孩子,你們這一家人,還真是把我吃的死死的,你什麽時候才能放過我?”

直到多年以後,時間到了二零零六年秋,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顧曉夢昔日的美貌已無法在年老的臉上捕捉到了,她已是一個八十六歲的古稀老人,稀疏的銀發,整齊的假牙,昏黃的眼珠,收不攏的目光……但她說話依然像年輕時一樣直截了當,口齒清楚,思維清晰,這麽高齡的人,說話的聲音、底氣、條理,一點也不比年輕人差。

幾十年的時間,顧曉夢多跟傭人陳嫂安靜的住在鄉下別墅的宅子裏,在天氣好的時候,還經常會坐在院裏端著一個竹篾編織成的小盒子,反覆撫摸和觀看盒子裏的幾個物件。小盒子漆成褐色,透出油亮,顯得古色古香,盒子裏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和一把斷齒的破梳子、一支鋼筆(白色筆帽)、一支唇膏(還是自己送給李寧玉的)、兩只藥丸、三塊銀元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甚至還有一綹頭發。照片上的人三十多歲,面目清秀,嘴巴抿緊,目光冷冷的。

照片上的人正是李寧玉,那些東西也是李寧玉死後留下來的遺物,顧曉夢拿起這些自己輾轉多年一直貼身保存著的已然陳舊的物件,一件件放在手裏仔細的擦拭、撫摸,眼中時而充滿了溫暖、悠遠的神情,時而又變成了痛苦和憤恨。當她偶然間聽到一個傳聞,說是遠在大陸的潘老為了把傳送情報的功勞據為共黨所有,不惜偽造了李寧玉的遺物自行保存,她不由得破口大罵:“老不死的東西!騙子!偽君子!”

這一天,小玉特意來看望顧曉夢(隨著時光的不斷推移,政策已漸有些松動,當局的管制已不再那麽嚴苛,允許查詢以往的歷史資料和相互間偶然的探望走動)老人有七十多歲,一頭過耳的銀發隨意往後籠著,高高瘦瘦的身材在她這個年紀顯得少有的挺拔與幹練,雖然年事已高,但乍一看,面貌神情與照片上的李寧玉都非常相似,簡直就是李寧玉的年老版。顧曉夢看老人進門,暗淡的眼光突然有了些許的光彩,輕輕說了句:“小玉,你來了。”

“嗯,母親(私下裏,李寧玉的兩個孩子稱呼顧曉夢為母親),給您帶來個消息。”

她給顧曉夢帶來一只像框和幾封書信,像框上的人是個男人,年紀也有七十多歲的樣子,戴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像個有身份的人。

顧曉夢一看相框,自語道:“看來他已經走了。”

小玉對顧曉夢輕輕點點頭。

顧曉夢道:“他比我還小十一歲。”

小玉道:“他是生病走的。”

顧曉夢搖搖頭:“反正是走了,一個個都走了……”

說著顫巍巍地起了身,要上樓去。

小玉一邊扶著顧曉夢慢慢的往樓上走去,一邊說道:“哥哥走了,不還有我陪著您麽?”

顧曉夢難得的一笑:“是啊,幸虧還有你,不然我早該去找你媽媽團聚了……”

小玉眼圈一紅:“母親……”

顧曉夢見小玉表情悲傷,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知道的,是我不好,不提她……”

又過了幾年的時間,隨著年紀的增長,顧曉夢的身體開始變得衰弱,終於,顧曉夢的生命到了盡頭,她靜靜的躺在床上,利用氧氣維持著微弱的呼吸,眼神開始變得更加的混濁和散亂:終於要去見我的玉姐姐了麽,這麽多年,她還會在那邊等著我麽……

小玉守在顧曉夢的身邊,將耳朵貼在老人嘴邊,試圖聽清老人在呢喃著什麽,突然,小玉想起一件事,她慌忙的跑回屋裏,在自己的手包夾層裏翻出一張已經有些發黃的信紙,飛快的跑到顧曉夢的床前。

“母親,這個是我媽媽多年以前留給您的最後遺言,她在信中特別交待一定要在您生命的最後時刻才拿給您看,我……我現在就念給您聽……”

小玉顫抖著雙手打開發黃的信紙,忽然間,顧曉夢出奇的恢覆了不少的氣力,探起身伸手將信紙搶了過去,快速的說了一句:“小玉,我自己來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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